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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涅瓦深读|《人间喜剧》浮雕“长卷”

2018-10-08 15:17 304

现在,罗丹为巴尔扎克雕塑的铜像遭到法国文学家协会拒绝的轶事,似乎是尽人皆知了。那么,这个协会要由它自己为巴尔扎克立碑的意图有没有最后实现呢?协会所立纪念雕像的作者是谁?雕像而今又在何处?

(巴尔扎克像  罗丹)

巴黎著名的爱丽舍田园大街北侧,离凯旋门不远的地方,有一条不太宽的马路,叫作巴尔扎克街。在19世纪中叶,它的名字是吉祥街。巴尔扎克曾在这里买下一所房子,并花费巨资进行修缮布置,以迎接远方的新娘。不料,他在乌克兰和韩斯卡夫人完婚后长途跋涉回到巴黎时,多种重病缠身,3个月后竟在这条并不吉样的吉祥街辞别了人世。后人将它易名为巴尔扎克街,自然是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作家。

沿街而行,已经找不到作家的旧居,这多少使人有点怅然。街道的另一端,现有一个取名“巴尔扎克”的咖啡馆,然而不知里面能否喝到巴尔扎克式的黑咖啡。巴尔扎克街被宽阔的弗里德朗大道拦腰截断,两条马路的交叉处有一个小广场,文学家协会所立的巴尔扎克纪念像就坐落在这里。

这是一座石雕。它的底座就有3米多高,正面刻着作家的姓名和生卒年份:奥诺雷·德·巴尔扎克,1799—1850。背面特地用大字标明:此碑之建立系受托于文学家协会。底座上面,是巴尔扎克的坐像。作家穿着他那件富有个性特征的长袍,坐在条凳上,双手抱膝,侧低着头,沉浸在痛苦的思索中。这尊雕像和现在矗立在拉斯巴依路口罗丹的那座曾遭到非议的铜雕相比,除了那件白长袍是共同的之外,从立意到造型都大相径庭。一个取动,一个显静;一个昂扬亢奋,一个低回沉稳。我没有美术家的眼睛,也无意去裁断孰优孰劣。我认为,在偌大的巴黎,有两个风格各异的“巴尔扎克”不仅不足为怪,而且是理所当然,历来人们对他的理解不都是见仁见智的吗?

文学家协会的雕像上,在条凳左侧签署着作者的名字和作品的年代:阿·法尔吉埃,1900。法尔吉埃是文学家协会为巴尔扎克纪念像选中的第三位雕塑家。最初,雕像的重任交给了夏皮;夏皮于1891年去世后,由罗丹接任。罗丹的作品引起了争议,并最终遭到否定,于是又委托给法尔吉埃。巴尔扎克雕像的命运,也如其人一样坎坷多难,实际上法尔吉埃也并未能终善其事,他于1902年也离开了人世。雕像是由第四位雕塑家瓦斯罗最后帮助完成的(可见,雕像上的1900并不能表明作品真正完工的日期)。

瓦斯罗是巴尔扎克的一个崇拜者。他不仅最后完成了巴尔扎克的雕像,还留下一件很值得一书的遗作,这就是《人间喜剧》的大型浮雕。

早在1868年,瓦斯罗就为法兰西剧院雕塑过一尊巴尔扎克大理石半身像,这雕像现在陈列在巴尔扎克博物馆原客厅正中的壁炉上。1883年,当法国文学家协会决定为巴尔扎克建立纪念像时,他曾毛遂自荐,但未被接纳。然而,他并不气馁,而是自行开始动手设计制作巴尔扎克雕像的底座。

这个底座,由《人间喜剧》中的人物群像构成。这一设想,无疑是十分大胆而又具有丰富的思想力量的。据说,法尔吉埃生前曾同意采用瓦斯罗的群像浮雕作为他的雕像的底座,但法尔吉埃去世后,他的夫人推翻了这个决定。由于得不到应有的支持,到1904年死神夺去瓦斯罗的生命时,雕塑家的这一宏愿还只是体现为4块石膏模坯。所幸的是,巴黎巴尔扎克故居博物馆的创建人鲁瓦尤蒙没有忘记它们。他于1919年设法找到这些模坯,并妥善地保存起来。这样,在经历了80年的埋没之后,人们才得以在近两年对石膏模坯进行修整,并翻制成连为一体的大型铜浮雕——它从此成为一件独立的艺术珍品,并于1983年5月正式在巴尔扎克故居博物馆花园里的高大围墙上公开展出。

这座大型铜浮雕长6.6米,高1.3米,以一道宽边作为框架,上面正中醒目地刻着“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几个大字。令人费解的是,雕塑家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竟然大胆篡改了巴尔扎克的分类标准。浮雕的左上方刻着:巴黎风俗研究——私人生活场景——哲理研究——巴黎生活场景。右上方着着:外省风俗研究——私人生活场景——乡村生活——政治研究[巴尔扎克原分类标题为:风俗研究(下分:私人生活场景,外省生活场景,巴黎生活场景,政治生活场景,军事生活场景,乡村生活场景):哲理研究;分析研究]。图像下面,和图中形象的主次相呼应,以大小不等的字体刻着人物形象的名字。

瓦斯罗构思巧妙地在画面的左下角安排了一个巴尔扎克坐像。他手拿纸笔,微微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一群形形色色的人物。你可以认为,这是作家在审度或欣赏着他的创造物;你也不妨设想,这是作家在专注地观察、记录社会的风情,千姿百态的形象正在吵吵嚷嚷地涌向他的笔端——“法国社会将要做历史家,我只能当它的书记员。”

整个画面由70多个形象组成,主次分明,层次清晰,配以画面深处淡写的背景,栩栩如生地构成一个19世纪法国社会的大千世界。诚然,与《人间喜剧》中近2500个人物相比,这里展现的还不及3%,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是,人们不难想见,为了选择这不到3%的形象并加以主体地再现,雕塑家花费了多少心血。

在画面上,可以看到中国读者较为熟悉的重要作品和人物。如《高利贷者》中的高布赛克,《贝姨》中的于洛男爵和夫人、贝姨和玛奈弗夫人,《夏倍上校》《邦斯舅舅》和《赛查·皮罗托盛衰记》中的同名主人公,《欧也妮·葛朗台》中的葛朗台父女,《幻灭》中的吕西安和他的妹妹、赛夏父子等。也有一些是在中国介绍得较少、但却并非不重要的形象,如《路易·朗贝尔》中的朗贝尔,《绝对之探求》中的克拉埃斯,《莫德斯特·密尼永》中的密尼永,《两个新嫁娘的回忆》中的列斯多拉德夫人,《贝阿特丽斯》中的莫班和贝阿特丽斯,等等。可以看出,瓦斯罗在创作时,曾经认真借鉴参考了前人为《人间喜剧》所画的各种插图。使人感到遗憾的是,雕塑家对巴尔扎克笔下没落的老贵族的形象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而像纽沁根(《纽沁根银行》等)和蒂埃(《赛查·皮罗托盛衰记》等)这类心狠手辣的暴发户典型,也由于仅被安排在后景而显得不够醒目。

瓦斯罗把《高老头》中的群像——重要者如拉斯蒂涅、伏脱冷、鲍赛昂夫人,次要者如伏盖太太、朗日夫人等——置放在特殊显要位置上,是很有见地的。笔者在欣赏铜雕时,恰好遇到几位不知来自哪个国家的旅游者,他们对其他人物反映比较漠然,但当看到高老头临终时的场景(高老头躺在病榻上,前有跪着的长女雷斯多夫人,后有站立的皮安训医生)时便兴致勃勃地议论了起来。正如人们常说的,这部小说不论在法国还是在其他国家,都是《人间喜剧》中流传最广的一部作品。雕塑家的这一匠心处理,无疑能使浮雕更易为群众所接受和喜爱。另外,《高老头》被某些评论家看作“巴尔扎克式的小说”的正式开端是不无道理的。因为,它不仅标志着作家现实主义的成熟,其中的每个形象几乎都堪称典范,而且还是“人物再现”手法的发端,许多人物都在以后的作品中不断重复出现。因此,画面上突出他们,就具有了一以当十的概括作用。例如,迎面站在巴尔扎克跟前的玛赛,在《高老头》里虽然还只是个很不为人注目的配角,但在后来的二十几部作品中却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成为七月王朝时期平步青云的无耻政客的典型代表。雕塑家抓住了这个形象,就能够引人联想起那些和他相关的作品,联想起与他同类的政客。

雨果在巴尔扎克墓前曾经充满激情地说过:“……这就是他给我们留下来的作品、高大而坚固的作品、金岗岩层的雄伟的堆积、纪念碑!从今以后,他的声名在作品的顶尖熠熠发光。伟大人物给自己安装底座;未来负起安放雕像的责任。”一个多世纪过去了,历史证实了雨果的预言。巴尔扎克为自己安装的底座是牢固的,他的作品经受住了时间的严峻考验。而这座以他的作品为蓝本的铜雕底座,也终于在历尽沧桑后,同作家的雕像一起,接受千百万瞻仰者投下的崇敬的目光。

(本文选自漓江出版社《巴尔扎克长短录》,2018年6月版)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巴尔扎克长短录》

黄晋凯 著

228千字/376页

定价:45元

漓江出版社 2018年6月版

黄晋凯(1939-2017),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外国文学专业委员会前会长,北京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北京大学西语系,任教于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现称文学院),多年从事法国文学和世界文学的研究和翻译工作。2017年10月因病逝于北京。

著有《巴尔扎克与人间喜剧》《尤内斯库画传》等,译文有诗作、剧本、小说,尤以荒诞派戏剧为多;主编外国文学史教材,参与主编外国文学流派研究资料丛书(包括《唯美主义》《象征主义 意象派》《未来主义》《超现实主义》《荒诞派戏剧》),这套丛书作品与理论兼重,体例独特,兼收并蓄,影响了几代学子,是我国外国文学研究领域的奠基性成果之一。

本书是外国文学研究专家黄晋凯先生一生研究巴尔扎克的成果集结,收入其专论巴尔扎克及其著作的文章,并附有巴尔扎克生平和创作年表,对巴尔扎克这个百科全书式的文学巨匠进行了的匠心独具的解读与阐释,既具有巴尔扎克读本般的文学普及特质,又可作为相关研究的参考,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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